年度選書

《我城》

由 台灣洪範書店 出版    

(英文版由 香港中文大學翻譯研究中心 Renditions Paperbacks 出版)

《我城》走過的一些日子   何福仁

      西西的《我城》最先在快報連載(1975年1月30日至6月30日),每天一千字,並且自行繪圖。距今忽爾四十五年。其後陸續成書出過四個版本,十年前還加添內地一個簡字本:

  • 素葉版(1979年,約六萬字);

  • 允晨版(1989年,約十二萬字);

  • 素葉增訂版(1996年,以允晨版為底本,稍加修訂);

  • 洪範版(1999年,約十三萬字) 。

  • 廣西師範大學版(2010年,根據洪範版)。

 

      最早的一個素葉出版社出版的版本,約六萬字,只佔原著的三分一。沒有序言、附錄,只收主線,略附配圖,一切素簡,不過未嘗不可以獨立地閱讀。當年香港極少出版社願意出版嚴肅的文學創作,素葉出版社是西西和好友成立的同人出版社,以專出香港的文學創作詩、小說、散文為目標,作者既無稿酬,又無版稅,書籍銷售所得,悉用作出版其他。因此,最初只能出版薄薄的書。素葉,諧音就是「數頁」。《我城》這個簡本,一出即售罄。

      近二十年,香港出版文學的出版社漸多,部份且得藝術發展局的資助。素葉不敢說功成身退,作用畢竟已強差當年,乃於2014年停辦,取消出版社原有的註冊。創辦以來,前後出版了七十五本書,作者包括老中青三代,在香港文學界,曾是一個品牌。

      《我城》各個版本,當以臺灣洪範1999年的出版最完整,這版本西西稍加修訂報刊的連載,把削去的枝葉補回,附錄收了我交代幾個版本的小文。

      至於外語翻譯,就我所知,只有英譯、韓譯。英譯1993年出版,譯事艱難,可惜譯的是最先的一個版本,並非全譯。

 

      多年來,海內外討論《我城》的文章甚多,或長論,或短製,大多都收於中華書局出版的四冊《西西研究資料》(2018年);而西西首創「我城」一詞,已成本地的通用語,早年還見用於中國內地、臺灣,不同的指涉。以「我城」輔為書名、活動名的,也所在多有。

      《我城》最受矚目的是語言的運用。西西在報上刻意運用一種詩意、陌生化的語言,通過一種青少年的心神敘述,呈現他們生活的氛圍。這與當年大多老練、油滑的專欄文字,無疑是別開生面。青少年踏實、樂觀之餘,小說也不無慮念,但憂慮主要是來自母親,長輩們走過戰火,經歷磨難,她對年輕人再三提問:「你們還看見什麼呢?」這是敘事的青少年之外,不同的聲音,要找來源,毋寧就出自作者。

      但的確只宜提問。《我城》針對的是陳腐的語言與思維,並不在探討社會問題。語言的創新真是談何容易,倘以為語言的創新削減了對社會的批判,這是偏離,不對焦。既要青少年跟成人世故的想法不同,他們深愛這地方(他們大聲喊:「我喜歡這城市的天空/我喜歡這城市的海/我喜歡這城市的路」),又嫌他們不會像社會學家那樣看社會。這恐怕就成為書中的質疑:衡量什麼都用同一把尺。我們不能老帶一堆社會現實問題去看小說吧。

      到了最近一二年,仍有人為《我城》這種別出心裁的文字爭論,一位教哲學的學者讀了第一句,就搖他的頭,表示再看不下去了。這之前,在臺灣一位年輕創作人,說讀了第一句就「先得我心」。

無論如何,《我城》已成香港文學的「經典」。2005年,香港藝術中心本乎《我城》的意念,編輯了一本《i-城志》,編者說:「網羅了二、三十世代多位來自不同界別的創作人,有的確立了一定位置,有的嶄露頭角」,內容包括小說的i城、繪畫的i城、劇場的i城、閱讀的i城,作為對三十年前的《我城》的回應。

      今年2020香港教育大學流行文化與人文學研究中心舉辦的《我城我書》(One City One Book Hong Kong),選《我城》為年度書,肯定是眾望所歸。

關於作者

西西

西西:名字、年齡、近況          何福仁

      西西這名字,在香港文學界,應無人不識,有否讀過她的書是另一回事。介紹她的生平實無此需要,這裡只說三件事:一,她的名字;二,年齡。三,再說說她的近況。

一、名字

      西西,原名張彥,英文名是Cheung Yin,這是她十二歲來港伸報,海關人員的粵語音譯。到足齡領取身份證,當然可以改,但覺費事。事實上,也譯得恰當。Cheung Yin之後,還可以加一個洋名Ellen,這是在協恩中學讀書時,洋老師認為有一個洋名比較方便,她在黑板上列出一堆名字,讓同學挑選,輪到西西,所餘無幾,就只有Ellen。西西中學開始寫作,用過許多筆名,早年也偶然出現張愛倫,但久已不用了。一些英譯者把張彥譯為Zhang Yan,沒有問題,問題出在當她收到稿酬的支票,倘用這個英譯名字,她可不能兌現。

      至於西西,一般譯為Xi Xi,過去也有人譯為Sai Sai,認為這是粵語的音譯。外國好友也曾有此疑問。其實把西西讀成Sai Sai,就像外省人講不準粵語,Sai音同「嘥」(「徙」加「口」),粵語「嘥氣」,即白費口舌。西西寧選Xi Xi,因為她運用的是漢語的書面語,日常生活用粵語,而無需強調寫作也是用粵語。

二、年齡

      西西祖籍廣東中山,但1937年在上海浦東出生,再移居當年聚居了一群廣東人的虹口。對她的介紹,過去總是生於1938年,香港身份證是這樣證明的,她也一直以為是這樣。不過,她大妹幾年前離世,遺物裡發現一家人在上海的證件,卻是1937年。當年內地人來港,海關讓人自由伸報出生日期。出於不同的原因,有的報大,有的報小。試以我的父母為例,同報生於1911辛亥革命之年,那是一個大日子,在關員面前是順口溜。結果子女包括他們自己後來再不能確定實際的年齡。上一輩,以至我一輩,許多都是這樣。我想,父親把西西的年齡報小,是為了入讀中學,不宜超齡,因為來港時中學已經開課。

      這麼計算,西西今年已近八十三歲了。

三、近況

      年近八十三歲,她仍然閱讀、寫作。她一直多病,大小病纏身,卻是久病成醫。她只是走路久了就累,談話過了一兩個小時,就精神散渙。記憶當然不如前,但值得記的,還是記得的。她每天吃不少藥,維持血壓血糖血脂還有心臟的水平,我曾笑她吃這些可當早餐,誰知我自己也要吃一大堆,也經常不記得是否吃了。健康總與飲食有關,這方面她很小心,近十年除了熟朋友,她已很少外出吃飯了。有一齣紀錄片拍她叫外賣,都是很油膩的食物,那是方便的安排,並非記實。

      大約五六年前,她停了報刊上的專欄,開始專心寫一個長篇,叫《欽天監》,這之前她已大量閱讀材料。寫的過程很愉快,也很艱難,因為背景是十七十八世紀康熙一朝的事,上接四十年前她寫乾隆時代的《哨鹿》(1980年報上連載),也許那時候就蘊釀了這小說的因子。康熙一朝是《欽天監》的黃金時代,是傳教士來華,中西撞碰的大時代。小說通過一個進入這所古代天文館學習的主人翁敘述,由幼至長,逐步深入,揭開他對面臨種種問題的解讀,都十六萬字,質感繁富、視野宏大,主脈呈現的是親情、友情、愛情,以及大時代轉折的世情,其中不乏幽默的筆觸。作者思前想後,舉重若輕。西西過去的長篇,大多在報刊上連載,想好佈局,就隨寫隨發,這小說不同,是仔細思考,凝神落筆。跟過去創作相通的是,貫徹了西西創新的特色:無論內容意蘊、結構,總是一篇一貌。

      寫作其間,她忽然覺得左眼視野模糊,原來患上黃斑裂孔。手術後調理,必須大半天垂頭俯伏,辛苦了四五個月,既不能讀,也不能寫。但她又戰勝了,重新執筆。去年2019年底終於把小說寫完。

      去年2019,她收穫甚豐,出了好幾本書(內地也會出幾個簡字版),得了外國兩個獎。還有的,因為要她出席、受訪,放棄了。最重要的是,訪美回來後,難得她身體變好,三月之前,她幾乎每月看兩三次醫生,醫療券三個月就用完。四月之後,替她看病看了三十年的醫生,會說少見了,很好,別來一定無恙。

      近來瘟疫蔓延,她更少出外,在家做一點踏單車的運動,不過發現一樣特別的趣味,看電視劇,她每天午後走到鄰近舍下的小書房,看電腦上內地拍的古裝劇,看佈景,看衣飾,看演出。她看完了《慶餘年》,覺得很有趣,現在呢,她正在看湯唯的《大明風華》。

書本與作者曾獲獎項

《我城》曾獲亞洲周刊評為廿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之一。

  • 1982 — 短篇小說《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獲臺灣《聯合報》副刊轉刊(原刊香港《素葉文學》)

  • 1983年,《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獲《聯合報》第八屆小說獎之聯副短篇小說推薦獎,得以在臺灣成名並立足。

  • 1987年至1988年,為台灣洪範出版社主編四本小說集,向台港讀者介紹中國大陸八〇年代的作家。1988年,《致西緒福斯》獲《聯合報》第十屆小說獎之聯副短篇小說推薦獎。同年,小說集《手卷》獲臺灣《中國時報》第十一屆時報文學獎之小說推薦獎。

  • 1989年,因乳癌入院,手術康復後因後遺症致右手失靈,改用左手寫作。[7]1990年,獲香港《八方文藝叢刊》之「八方文學創作獎」。1992年,《哀悼乳房》獲中國時報開卷周報,1992開卷十大好書。1993年,《西西卷》獲香港公共圖書館主辦第二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小說獎。

  • 1993年至2006年,散文作品《店鋪》(原名《有趣的店》)獲香港教育統籌局及考評局列作香港中學會考中國語文科26篇範文之一。曾獲美國愛荷華大學邀以作家身份住參加「國際寫作計劃」,西西以這種交流對香港年輕的作家更有裨益為由婉拒。

  • 1996年,長篇小說《飛氈》出版,由《我城》(1979),到之後寫有關「肥土鎮」的一系列小說,到《飛氈》總結了一個城市近百年的歷史,完整地呈現西西「城鎮小說」的面貌。[6]

  • 1997年,與何福仁合作的《時間的話題‧對話集》獲香港巿政局第四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之文學評論組推薦作品。同年,獲香港藝術發展局文委會第一屆文學獎。

  • 2005年,《飛氈》獲馬來西亞《星洲日報》第三屆「花蹤世界華文文學獎」。2006年,改編自小說《哀悼乳房》的電影《天生一對》,在香港、臺灣、新加坡上映。

  • 2009年,短篇小說《碗》首獲香港教育局及考評局列作香港高中課程中國文學科讀本課文之一。同年,《縫熊志》出版,內容是手製毛熊的心得,前因癌病後遺症導致右手失靈,曾以手製毛熊作為物理治療。[7]

  • 2011年,獲香港書展「年度作家」。2012年,《猿猴志》獲中國時報開卷周報 2011開卷好書獎:美好生活書獎。2014年,獲台灣「公益信託星雲大師教育基金」主辦的第四屆「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貢獻獎。2018年,獲美國第六屆紐曼華語文學獎 (Newman Prize for Chinese Literature),是香港首個獲獎作家

​西西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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